文章作者:赤脚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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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4月底,我认识了吴华。他是我高中同学的朋友,我们是在一起玩的时候认识的。没多久,他开始追我。我是个依赖感很强的人,当时第一次离开家独自生活,无法应对陌生的城市和生活,很希望找个人依靠,而且一直以来都渴望书本上大学浪漫的爱情故事,所以没有给他任何障碍,就胡里胡涂成了他的女朋友。其实当时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可言。
  吴华是南方人,家境比较好,我认识他的一年多来手机也换了三四部。而我的条件并不优越,所以初和他一起,我总会有一种无法克服的自卑和不安全感。他好像也感觉到我的不自在,所以慢慢地也给我买很多名牌衣服,变换着带我去一些高消费的娱乐区,我生日时他送我一部手机,说是便于联络。这样我渐渐不再是原来的我,周围同学的目光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单纯,交友圈子越来越小,在学校里我就更加形单影只,精神上几乎完全依附着吴华。后来才明白我和他在一起也许一直就搀和着钱的因素,那时的我还很虚荣。
  我和吴华关系的实质性变化发生在那一年的圣诞前夜。那天下午我们碰巧遇上了吴华的朋友李亚和他的女朋友张可,打乱了原本的计划。四个人一起吃饭,唱歌,跳舞,都很兴奋,有些过火。那一晚我喝了很多酒,后来我醉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身旁睡着吴华,另一张床上是李亚和张可。当我顿时明白过来时,反而没有悲伤,麻木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我只是头疼,确定不愿去回忆昨晚究竟怎么回事,隐隐感觉下身很刺痛,当时脑子里只有唯一的想法就是我玩完了。
  第二天一切如昨,吴华和我都没有提起发生了什么,我试图回避不可回避的事实,他好象了解我的心思,应和着我。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然后送我回了学校。回到寝室我倒头就睡,什么都不愿想。晚上张可来找我,她坐在我的床边,津津乐道昨晚的趣事,然后炫耀地说她和李亚认识才一个月就把他搞定了。我无话可说,不知道这种事损失的究竟是那方。张可走后,我的脑子里滑过昨晚的一幕幕,恍如隔世,我已经不再纯洁,就像初生的新雪被人踏上黑黑的足印,再也无法完美。我的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入耳蜗里仍是那样灼热。
  有些事一开始就像站在深渊边缘往下看,深不可及,你知道要离远些,但一旦你迈出了一脚,就会加速往下滑,直至渊底,不由你控制,就算你后悔了,也不会有可攀附的藤枝。我就是这样,那时的我已无力回首,也甘于沉沦。两个月后,我和吴华同居了。同住的还有李亚和张可。
  2001年3月13日是李亚的生日。这一天我害了一个女孩,一年后的今天,我才后悔莫及。那段时间,张可和李亚闹分手,因为李亚说他看到张可和她以前的男朋友还有瓜葛。张可在我面前并没有否认。所以那晚只有我们三个人和一个陌生的女孩。那女孩叫小秋,是李亚的网友,长得很漂亮,但有脱不了的土气。那次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的节目和所有我们的节日一样,唱歌,喝酒,跳舞。在红唇里,李亚要了一箱百威和三瓶红酒。我和他们待久了,追女孩的“三步走”已经很清楚,吃饭,喝酒,上床。那天果然一切如旧。小秋比我那时聪明,她开始也有一些警惕,不肯喝酒,我也不愿拖她下水。我自己微微有些醉意时,一股强烈的悲哀和愤怒涌上心头,我问自己,为什么陷下去的要是我?!为什么那晚没有人来帮我?!我的眼眶暗暗泛起潮来,忽然我对自己说,我要报复!我当时很邪恶地举起酒杯,对小秋说:“小秋,我们认识算是缘分,我就拜你做姐姐吧,妹妹先敬你三杯!”我一口气干了三杯酒,逼得小秋没有推辞的余地。我靠在吴华的肩上看到小秋醉眼惺忪,涌起一阵成功的快意。我仞不罢休,继续拼酒。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吴华把我的酒杯抢了过去,我倒在他的腿上睡着了。朦胧中我见到小秋也醉倒了,我忽然明白今晚我要灌醉的不是小秋,而是我自己。
  第二天醒来时,小秋已经走了。看到李亚得意洋洋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被我害了。当时我并没有忏悔,反而有一种拉人陪葬的幸灾乐祸。后来我也偶然碰到过小秋,她挽着一个斯文的男生,样子很幸福,我没有勇气上前跟她说话,我想她一定鄙夷我,一定恨我。那一刻,阳光依然灿烂,我的心却压着沉沉的乌云。
  李亚没有再找小秋,是因为张可又回来了。张可对我说她应该是已经爱上李亚了,所以决定丢下面子回来。她当然不知道小秋的事,我什么也没说。
  去年五一我回了趟家。来到学校却再找不到吴华。一种不祥的预感告诉我我和他看来是走不远了。
  事情是张可告诉我的。我走的第二晚,他们去酒吧喝酒。一个小姐看吴华是单身就靠了过来。于是李亚和吴华开玩笑打赌谁能先泡上她。其实那女孩是自己送上门来就没有什么难度可言。他们当晚就上了床。
  我看着张可讲这件事时可怜我的神情,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燃上心头。正想赶她走时,她还不忘提醒我说:“那女的叫咪咪,现在都睡到你的床上了!”我提起包冲出寝室,把张可甩在后面。心里火烧火燎,也停不下脚步,却丝毫没有想哭的冲动,好像眼泪都冰在了眼眶里。
  我四处找吴华,所有的电话我都打了,住的地方我也找过,却不见人影。那几天我不上课,不吃饭,一心一意只想找到他,但最终杳无消息。我几近绝望时去了森林酒吧,找到了那个咪咪,她是陪酒小姐。我和她坐在角落的吧台上,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张扬,一时间尽对她生出些莫名的好感。我深深地望着她,蓬松的卷发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深浓的蓝色眼影却掩不住茫然的悲伤,夹着烟的手指笔划出的是孤独和憔悴。在她的面前我有无尽的优越感,即使是虚伪和脆弱的。夹杂着斑驳的音乐咪咪吞云吐雾的告诉我,是李亚把吴华灌醉,然后把他们弄到床上。周围乱七八糟的尖叫声让我的头要爆炸,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转身愈走,咪咪出乎意料地抓住我的肩,我回头看到她游离的眼神,最后她似乎下定决心对我说:“其实吴华没有错,你应该明白。”我浅浅地“恩”了一声算作回答。她并不介意我的敷衍,说:“他是个好男人,不要怪他,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爱你的。”我突然不想再见到她,加快了逃离的脚步,咪咪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吴华已经回广州了”。那天晚上我回寝室大哭了一场,泪水洗刷了疲惫后我如释重负。
  第二天我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我要去找吴华。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找他,但那时心里就一个信念就是找到他。快到广州时,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告诉他我在火车上。他很吃惊并且答应来接我。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我好像感觉到希望,丢开了疲惫,一阵欢喜,却不知道这希望是如此的单薄惨淡。
  下了火车,吴华带我去了他家。一路上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我不停地问东问西完全忘记了前几天奔走的悲凉,像是来度假一般。
  吴华家很大,但看得出来这样的家庭在广州也算不上富有。他的父母一开始把我当作吴华的普通朋友,待我很热情,就在我准备离开的前一晚,他的母亲敲开了我的房门。
  她看着我用还算标准的普通话说:“华仔已经告诉我你们的关系,我很高兴你能过来玩。但作为长辈有些事我不能不说。我们家华仔的条件不错,我和他爸爸都希望他能找一个广州户口的,这样对他以后的前途也有帮助。我不是说你们外省人不好,只是语言和生活方式的不同对以后也会有影响。”一切就像电视剧里安排的情节一样。没有等她说完,我就点头回答道:“阿姨,我明白。”“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吴华的妈妈微笑地离开了,我躺在床上,两滴热泪滚落眼角。其实我还想说:“我明白,但我该怎么办呢?”那晚我的心冰冷萧瑟,身子很轻,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默默地离开了吴华的家。独步在清晨广州的街道上,这座城市的气息就像出生婴儿般清新。我的心却出奇地好像微风一般宁静,一个人逛了上下九,北京路,还有江边。这些新鲜的刺激把我的心塞得满满的,让我来不及忧伤。傍晚,我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在我回来的第二晚,张可找到我,告诉我她怀孕了。着她焦急得憔悴了的脸庞,我不忍心像她当初那样幸灾乐祸,我知道她现在地无助,像我当时一样。因为她说李亚带着另一个女的去长沙了,后来我知道那个女的就是咪咪。
  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钱了,我卖了吴华留给我的手机,拿着钱带张可去了医院。检查了两次,医生说孩子太小,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而且张可有严重的炎症,要先治好。我们无可奈何只有等。张可每天都要打李亚的电话,打不通她就骂,然后哭。我只能守着她一声不吭,听着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污言秽语极其厌恶烦躁,于是我学会了抽烟。时间疙疙瘩瘩地流过,问题还没有解决。一天晚饭时,张可突然恶心呕吐起来,我们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一眼,知道该来的一定会来。第二天我带她去了一家小诊所做流产。
  吃最后一天药时,我陪着她进了手术室。她的反应比较慢,我们坐在里面扯闲话。几个小时后,从张可的下体落下一些血块。医生进来用钳子翻出一块血糊糊的肉冷冷地说,这就是胎儿。张可怕没掉干净,当时就要做清宫。我抱着她,她应该很疼,脸皮泛白,捂着嘴叫,隔着单薄的门板,我能感觉到外面男人的嘲笑,女人的轻蔑,这都让我很难堪。几分钟后又掉出一块白肉,医生说干净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张可默默地躺在床上休息,我看到包着手术刀的包裹,就像死去婴儿的裹尸布,胃里一阵阵翻涌,感到窒息。我扶着张可走出诊所时,她还是同开始一样地笑,但这笑在她的瘦脸上苍白无力,没有一丝人气。暖暖的阳光一层层缓缓渗入我的身体,那一刻我想我该与这一切决绝了。
  这些事过去已经快两年了,我后来才渐渐从那些梦游般的日子里苏醒过来。那之后我很少见到张可和李亚。吴华给我打过两个电话,也再没有联系。一切都已过去就好似从未停留。人的记忆就像树叶,日子久了,发黄了自然会落下,但也有人会把它捡起夹在书里,既是对过去日子的见证,于现在亦是一种美丽。我想我就是这种人。
  现在我每天过着单线条的生活,没有新鲜刺激却也充实无忧。当阳光被树叶筛下,落在发梢时,我渐渐明白,生活就应该是一杯渗着阳光的白开水,看似耀眼,但原本平淡得只有水的味道。
  施文君2002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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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里的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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