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他之前,我的生活是按部就班的:上课,吃饭,自习,睡觉,看书,逛街。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大学里,我宁静而淡泊地守着自己的一方精神乐园,虽然偶也有过患得患失。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这样评价自己:面相一般;才情尚可;性格忧郁;自我封闭;喜欢幻想,怀旧;很是痴迷那些早已被人们遗忘了的民歌民谣。总之用他的话说,是一个怪怪的又有点坏的小女生。我的学业不是特别优秀,但我尽可能地用知识包装自己;在感情上,我是一直心高气傲地拒绝着来自周遭的主动的温情的,我一直以为我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掉进感情的旋涡的,而直到遇上他,我的立场夭折了。这次也是第一次我陷得是那样深,至今无法自拔。
很普通的认识方式---qq。2003年4月7号,上午,8:35,课堂上,厌烦于老师的乱坠天花的叨絮,我偷偷地打开了qq,好友无一人在线。于是我主动出击,以前我不屑于主动找人说话的。在茫茫的人海中,我点击了他。资料显示:**,中国,23岁,男,湖北武汉。第一次聊天,他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谈吐不凡,学识过人。很是开心地和他聊了近两节课,不知道老师都讲了些什么,下课了,我送出一句:nice to chat with you !奇怪的是,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 这是故事的序幕。
后来有了第二次。
第三次聊过后,他就烙在我的脑中了,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我的梦中--我是把他的灵魂附在我们话剧社的一位男生的躯体上。我戏谐地称之为“灵体转移大法”。我说给他听,他感动得一塌糊涂,敲来一句“感动ing".我说是什么呀。他说,这是感动的现在进行时态。
第四次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记得当天晚上,我就激动地打通了他的电话,响了一声,我又有些害怕地挂掉了,谁料他打过来了,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从此一颗信念的种子在我心中种下,我决定用女孩特有的细腻心思去培育它。我期望它会长成一棵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万古长青。夜深人静,我把思念的话语一串一串地吐在纸上,然后用e_mail发给他。他说,丫头,你的文字总是让我感动不已。我说,因为我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嘛!
这时,我所了解的并配以自己丰富的想象力组装成的他是这样的一个男生:1980年(长我四岁);武汉某理科名校毕业(是我的大学的“对头”);某信息科技公司程序员;一个人生活,独行于天地间;有点帅酷。他曾说过他的生活枯燥,我想用我的出现改变他的生活。他说,好啊,丫头,你真是我的小天使,古灵精怪的你一定会让我的生活多点阳光和微笑的。
人就是这么怪,认识他之后,我就慢慢地发生着变化,我一改往日的忧郁的情绪,开始爱说爱笑,开始把冰窟解冻,开始从自己营造的一个人的世界中慢慢向外走,欲图与外部世界接轨,我是那么地相信终有同步的那一天。室友拿我穷开心:一个女生能没来由地傻笑成那个样子,情况非同小可啊!我说,是啊,恐怕要离开你们了哟!你们不是嫌寝室拥挤吗,我要是出嫁了,不就腾出一块地方了。
这样的甜蜜的感觉伴我度过了许多不眠之夜,相思比梦还长。然而四月中旬的有一天,他要我的地址,说要给我写信。我不解:qq不够吗?电话不行吗?但是我还是给了他。 两天后收到信,看后大吃一惊;他已有一个相恋三年感情颇深长他一岁的女朋友。认识我时,她受不了他的背叛而毅然分手,但她幡然醒悟,以死相逼,回到了他身边。他原本也以为和我会有一段美好的故事,但现在已不可能了,只能和我兄妹相待,这是最折中的办法。
我的灵魂在刹那间游离出了自己的身体,此后逢见他,淡淡的忧郁装饰着文字。我说,你知道吗,在我的人生旅途中我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的灵魂会一直徘徊在躯体之外的。他说,丫头,对不起,我扰乱了你平静的生活。但是如果她没有我会活不下去的。这么说着,我的心底又有了那么一丝期冀:受了伤的爱情不可能长久的。于是我又用心灵小语去感动着他,我也明显察觉出他感情的天平在向我倾斜。我曾自信地认为,只有我不想要的东西,绝对没有我想要而要不到的东西。我认为我想要的东西迟早会属于我。 5月初,他女友出差国外一个月。这一周,我们的电话联系超乎寻常,俨然恋人。但其时我们还没有见面。因为一直是我在拒绝。我喜欢一种美好而朦胧的感觉,我怕见面会冲淡或失去这种感觉。我是矛盾的。我喜欢他,想他,但是又拒绝着见面。
在她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说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在电话中关系不明不朗,他怕她回来后他无法同时面对两个女孩。他强烈要求见面。我的严词拒绝仍挡不了他的攻势,在室友的说服下,我答应了他。她们还陪我去亚贸广场,我用一个月的生活费脱掉以往的稚气和素洁,让自己焕然一新。
晚上,在我的大学正门对面的那个环境幽雅的咖啡厅,我们见面了。至于我,见到他后是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象见了一个普通的老朋友。因为现实中的他不是我的理想,我是百分百的完美主义者啊。而他说他的感觉更好了。对于他的说法,我茫然不知所措。但是和他在这个城市最美丽的广场上坐了一晚。5月初的江城晚上还很冷,尤其是凌晨时分,我是“罗衾不耐五更寒”,但我们的心却在温度的促使下靠近了。我唱着最古老的歌,还有诸如黄梅小调,楚剧,天仙配等,他做着我的真诚听众。这个晚上的相处让我又顿误到:外部条件不是拒绝爱情的理由。于是次日,我没有回校上课,去了他的蜗居。后面的事情很自然地发生着,但我仅仅以例假为借口守住了最后的防线 。
第二天,在江汉路上,我们又见了面。刚上街,他的女友就下了飞机,我们手拉手在街上走时,催他回去的电话不断。我用期期艾艾的眼神望着他接电话。挂断每一个电话,他都说,放心,丫头,你才是我今生要找的女孩,想照顾小小的你一辈子,你的眼睛,你的笑容是我此生最大的守侯。我说,你要多长时间呢?他说,很快!
第三天晚上他就打来电话说,丫头,我和她讲明了,她说退出。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对未来的不可知,对这份感情得到的不自信,让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初恋。他说,你凭感觉吧,不管怎么样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的。于是,我把自己心爱的玩具都带去了他的房间,我折了999个纸鹤和99颗星星装点他简陋的没有生机的房间,我用刚从闺房走出来的女孩的羞涩和大胆全身心地去爱着他。并且就在第三次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见面后,我把自己交给了他。很疼。我害怕又惊喜。我天真地以为这样我们的感情就稳定了。 此后每天我至少给他三个电话:早上催他起床上班,中午催他吃饭,晚上是煲电话粥。现在算起来,不到两个星期201电话费高达一百多,生活清苦的我不曾如此奢侈过。第四次去他那里,我仍然没有回校。我已经决定把自己的命运和他拴系在一起了。爱一个人,还在乎什么得失呢。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是太天真和随便了。而今连婚姻都不再是爱情的保险,何况贞操!
第五次见面,他显得不太热情。我以为他是累了,没有太在意。准备就寝时,他说,丫头,你怎么这么小呢。我揍了他一拳,说,爷爷啊,孙女会长大的。他说,丫头,其实,我想我们做兄妹更好。我笑着说,你没有感染非典吧?但他一脸严肃的表情让我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我们和好了!”
我懵了。原来他在鄂南的父母来过了,当着他们的面,两人已于两天前和好了。他们三年的感情已得到双方家长的许可,依他之言,仅差结婚一步。那天晚上,我在泪水中度过,他叹气不止,抓紧我的手不让我走。
次日,他女友赶来,因为昨晚打他电话,一直是关机。她一脸怒气站在门口,我叫了一声姐姐。她问他,结果是什么?他说,讲了,但她一直在哭。她说,没有结果?他说,选择你,她怎么办。这时她过来抓住我的手。他出去了,我们一直在谈,这段时间他是如何同时面对两个人的。谈着,谈着我们抱头痛哭。我们对彼此从未有过敌意,正如她所说,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战争,我们没有必要为这场爱情殉葬。通过交谈,我们都知道对方爱他爱得很深。但现实是残酷的,我无法改变他的选择。当他进来近乎跪在我面前哀求我放弃他的时候,我抗争的信念的大厦瞬间坍塌了。也许这才应他那句“如果你真的爱我,请尊重我的选择”。
分手的晚餐在一家豪华的酒店包房里,温馨,典雅的环境冲不去我心头的悲哀。此前几次在路边的小摊就餐,清寒却很满足。看着对面的他不再属于我,我用笑容伪饰着坚强,不让泪水流出来。
回寝室后,迎接我的是室友惊诧的眼光:怎么你连笑都给他了呀?我说,我累呀!一晚上没有睡觉,一直看书。晚上在平时的时点他打来电话,我勉强说了几句就失声痛哭。要知道,这个电话是我求他打来骗我室友的啊!
全寝室6个女孩,全因心高气傲至今单身,偶有一丝动静但没过多久就消失了。自始至终,我把和他相识,相知的的细节都毫无保留地讲给她们听。她们一直在背后支持我投入这场感情。在最初他“拒绝”我时,她们仍给我打气:是自己喜欢的就不要轻易放弃。在确定关系后,她们会在每次我们打电话时在旁边疯闹。唱着什么“明天我要嫁给你了”,“ i want be your lover baby”,“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 你一起慢慢变老”等等来渲染气氛。那个时候,以我为中心的欢乐的寝室氛围让我感到无比地幸福和满足。每次我去见他,她们会一起帮我穿衣,并不断打趣:这简直是出嫁女儿啊!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收到彩礼呢!我笑道,娘啊,我今天就去要!
现在,我的反常她们看在眼里,疑问在心底。我只说我和他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没什么,这是网络世界和现实世界交接的必然产物。
但是,第二天,没有电话了;第三天,依然没有。我终于在她们的追问下哭着告诉了她们这件她们认为不可能,就算是可能也是我占主动的事。要知道,从见面到现在,不足两个星期啊。她们听了,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出招如何对付负心的他,并搬出《孙子兵法》课本,在三十六计中找最佳方案,什么“上屋抽梯”,“树上开花”,“欲擒故纵”,“走为上”等。最后一致决定:约他出来,在餐桌上对他开批判大会。我打电话告诉他,他满口应允,约定第二天在汉口豪客来牛排馆。
那顿牛排当然吃得不开心,她们伶牙俐齿的批驳让他哑口无言,末了只说了一句;你们干脆把我从二桥丢下去算了。她们愤怒地摔桌而去--“走为上”。他把我送回学校。
第三天,实在想见到他,我找了个十分合理的理由:请他帮我修改我做的个人主页。见面了,只有生套和客气了。从他公司出来,已经是晚上9:30了,去车站的途中,我们不发一言,那个时候,我真想拉着他的手,象往日一样唱着跑调的老歌,一直走下去,可是他总是比我快一步。他送我上车,我别过身去,泪水在眼中打着转儿。
我悲伤,我忧郁,我又把自己封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我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伤口。但我没法做到不想他。每天的电话响起,我都希望是他打来的,但每次都失望了。相处时的温馨,浪漫犹在耳目,而形单影只的生活又让我无所适从。我失落得没有什么可以填补,只剩下一个纯粹的空间被弃置不理,身体轻得异乎寻常,语音虚无缥缈。上课感觉是那样枯燥无味,同室友也无话题可谈。夜夜悲戚,感伤,失眠,不思茶饭,生活的规律被完全打乱了。我沦陷在一个黑暗的世界中。 端午节,我在东湖草坪上看《挪威的森林》,柔情似水,多愁善感的直子的自杀让我心颤。想起几千年前为国家而殉江的我崇敬的屈原,看到周遭的情侣相依偎走过,而我在初尝爱情的甜蜜后又重回到自己的阴影中,巨大的失衡感撞击着我的心,我突然有了为个人感情而殉湖的冲动。打电话给他,他问,有事吗?我说,没有,只想听听你的声音。他说,有什么好听的。无话可讲,我挂了电话。这时一个室友看到了我,向我跑来。 一直梦想着一段美好的感情,然而这爱过后的痛楚是触目惊心的。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只是我看到天堂的门敞开着,因为偶然我就踏了进去,我想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未来了,可以不再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但我终究是没有那对翅膀,我感觉到自己的突兀和无助,得到是更糟糕的失落。我想我是进了一个圈套,剩下等待被拾走一个失去思维的自己。
以前,有时候一个人站在人群中,看到甜蜜洋溢的情侣走过,看见招摇的婚礼的彩车驶过,我总忍不住猜测爱情开始的样子。这个平常的夏季发生的事情将改变我的一生。我怀疑爱情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使人从相爱到分手的伤害,这完全是成年人的故事啊! 落寞地走在街上,我回忆着他拉着我过马路的时候,那时我象一只不安分的小老鼠在斑马线上窜着。是不是我尚未脱去童心的行为让他没有和同龄人相处的坦然和自在呢?
我不知道,心酸得完全。街面上的音像店里,游鸿明的歌声从风中飘来,“如果有一种水可以让我喝了不会醉/那么也许会有一种泪让我流了不伤悲/总是把爱想得完美/那豪赌一场的感觉/今生输了前世的诺言/才发觉水已悄悄变成了泪”。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多年以后,我也许会和一个爱我而我不爱的人一起,在寂静的星空下,仰视那流星划过苍穹的美丽一瞬,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否还记得他给我的没有兑现的承诺:陪你去看流星雨陨落在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要你相信我的爱只为你勇敢,你会感觉幸福的所在。
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我摊开课本,千年前有一个人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藉以作结,聊以自慰。